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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核心:名字被视为有力量,公开会招致巫术(用名字伤人的魔法)侵害,故人们藏名或用代称。例:澳大利亚土著有神圣的秘密名,古埃及人有“真名”和“好名”两种,也有让朋友代说姓名以避祸。

第二十二章 禁忌的词汇

第一节 个人名字的禁忌

原始人无法清楚区分语言与事物,总是认为除了思想观念方面的联系,名字与其代表的人或物还有着实际物质的联系,如此一来,就能像利用头发和指甲或人类身体各部分来害人那样,巫术也能利用名字来害人。原始人总是非常注意保护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们把名字看成自身极重要的部分。以北美印第安人为例,他们“不仅仅将自己的名字视为一种标志,还将其视为类似于眼睛和牙齿的身体组成部分,并且相信恶意对待自己的名字所造成的损害和损害自己的身体是一样的。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很多部落中都有这种观念,由此还产生了不少隐藏或修改名字的古怪规矩”。一些因纽特人步入老年后为了重获新生,便为自己取了新名字。西里伯斯1的托兰普人认为,只要写出一个人的名字,就能将这个人的灵魂和名字一起带走。至今,很多原始人仍然把名字视为生命的重要部分,为避免坏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后,用来伤害他们,他们会尽量隐姓埋名。

接下来,我们先开始说最底层的原始人。据说通常情况下,澳大利亚原住民都不会公开自己的名字。主要原因在于,“相信敌人一旦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就会利用巫术伤害他们”。有位作家说过:“澳大利亚有一个黑人显然是担心巫师会利用他的名字伤害他,所以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真名。”在澳大利亚中部一些部落中,人们在平时用的名字之外,还有一个秘密的或神圣的名字,这是他们出生后不久,家里的老人为他们取的,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个名字平时绝口不提,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派上用场。如果这个名字被女人或外人听到了,便是违背本族族规,其恶劣程度等同于亵渎神。如果非说出这个名字不可,也要小心翼翼地用只有自己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悄悄地说。“当地原住民相信,陌生人知道了他们那个神秘的名字后,就会利用巫术伤害他们。”

古埃及人达到了相当高的文明程度,却深受最低级的原始文化遗迹影响,并与其融为一体,这真是令人费解。他们也有这种恐惧心理,从而形成这样一种风俗:埃及人个个都有两个名字,一为真名,一为好名,或一为大名,一为小名。对外公开的是好名或小名,真名或大名则严格保密不让人知道。婆罗门的孩子也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公开的,一个是秘密的,后者只有他父母才知道。除了婚礼,这个秘密名字在其他场合都不能使用。由于巫术要发挥作用,必须跟真名建立联系,因此,这种风俗的目的就是防范侵害。尼亚斯岛原住民也认为,魔鬼如果听到人的名字,就会去伤害那个人。当地人从来不叫婴儿的名字,因为再没有什么人比婴儿更容易受邪恶侵害了。在鬼怪经常出没的地方,比如树林深处、河岸边、泉水旁,人们会互相提醒,千万不要互喊名字,以免被魔鬼听到。

奇洛埃的印第安人2将名字当成秘密,不愿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他们说,有小精灵和小鬼在本地和附近的岛上出没,它们如果知道了人的名字,会加害于那些人。对它们不知道名字的人,这些坏精灵一点办法都没有。阿劳坎人3担心自己被超自然力量所害,因此拒绝向陌生人透露自己的名字。如果有人对阿劳坎人这种迷信思想一无所知,问起他们的名字,他们会回答:“我没名字。”奥吉布威人在被人问及自己的名字时,会看向身边的人,让其代替自己回答。“因为他们从小就相信,自己如果说出自己的名字,身体就长不高,永远那么矮小。很多陌生人见他们不愿说出自己的名字,便误以为他们真的没有名字,或忘了自己的名字。”

在上面这个例子中,让别人把自己的名字告诉陌生人,似乎就不用担心泄露名字造成严重后果了,因为只有自己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才会招致这种伤害。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他们会相信,说出自己的名字,会让一个人再也无法长高?不妨揣测一下,这些未开化民族认为,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便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由其他人说出来,这个名字跟自己就不会有血肉相连的关系,不会因此对他造成什么危害。所以,原始人的哲学家也许会说,一个人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就相当于从自己身上吐出了一部分自我,如果继续随意往外吐,最后一定吐尽自己的精力,健康也就毁了。淳朴的道德家会警告那些虔诚的信徒,很多人之所以孱弱多病,都是因为养成了随口说出自己名字的习惯而不知节制。

很多未开化民族的人很不情愿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是却不反对,甚至还会请别人帮他们说出自己的名字,以满足陌生人的好奇心,这些都是事实。比如马达加斯加部分地区的居民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这是他们的禁忌,不过他们会让仆从代替自己说出来。这种风俗既古怪又矛盾,一些美洲印第安部落有着同样的风俗。据说“美洲印第安人不能随意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们的名字是很神圣的。如果你去问部落中任何一个勇士他的名字,得到的回答要么是直率的拒绝,要么是以他听不懂你在问什么为借口,委婉地回避问题。如果勇士的好朋友刚好过来了,勇士就会凑到朋友耳边,低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这个朋友会代替勇士说出他叫什么名字,得到勇士诚挚的感谢”。不列颠哥伦比亚的印第安部落也有这类情况,比如“他们都不肯告诉别人自己叫什么名字,这是他们最奇怪的偏见之一。如此一来,你绝对不可能从一个人口中打听到他的名字。但是你让他们说出其他人的名字,他们却毫不迟疑”。东印度群岛各地都有这种风俗,在一般情况下,每个人都不愿说出自己的名字。跟当地原住民往来,千万不要问对方的名字。如果遇到行政或司法事务,需要问当地原住民叫什么名字,对方就会瞧瞧自己的伙伴,暗示伙伴会代替自己回答这个问题,或直截了当地说:“问他吧!”至今,这种迷信思想还在东印度群岛各地流行着,也流行于莫图和摩图摩图各氏族、新几内亚北部芬斯克·黑文的巴布亚人、荷属新几内亚的努弗尔人、俾斯麦群岛的美拉尼西亚人中间。南非很多氏族的人,只要能让别人帮忙,就绝对不肯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是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他们也不是绝对不肯说。

这种对个人名字的禁忌也不是永恒不变的,它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南迪战士出征,留在故乡的人提到他们时,必须用鸟的名字指代,绝不能说出他们的真名。如果孩子忽略了这件事,把某个出征战士的名字说了出来,母亲就会批评孩子:“别说天上的那些鸟了。”刚果的班加拉人打鱼期间和带着鱼回来时,任何人都不能提到他的名字。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会称他为“穆维勒”。因为水里到处都是精灵,一旦听到哪个渔夫的真名,它们就会跟这个渔夫过不去,让他一条鱼都打不到,或只能打到很少的鱼。渔夫去卖自己打到的鱼时,顾客也必须叫他“穆维勒”。因为即使到了这时候,精灵只要知道了渔夫的真名,也会记下来,等渔夫下次打鱼时再跟他作对,或直接损害他打到的鱼,让他无法以原价卖出去。这时任何人叫渔夫的名字,都可能给渔夫带来巨大的损失。渔夫可以要求此人赔偿,具体说来就是用高价买下他的鱼。新不列颠的舒尔卡人,每次走到敌人贾克台人的边界附近,都会小心避免叫同伴的真名,否则就会招致敌人的进攻,最后死在敌人手上。每到这时,舒尔卡人就会称呼贾克台人为“腐烂的树干”。在舒尔卡人的想象中,这种称呼会把他们可怕的敌人变得像木头一样手脚笨重。由此可见,未开化民族对词语性质抱有极端唯物的观点,以为说出一个代表笨重的词语,就能让遥远的敌人变得手脚笨重。卡非人的迷信能为这种奇怪的错误观念提供例证。卡非人相信,可以改变那些还很年轻的盗贼的品格,办法就是对着沸腾的药水壶大喊盗贼的名字,然后盖好壶盖,让盗贼的名字在药水壶里连续泡上几天就好了,而且整个过程根本不需要让盗贼本人知道就能悄悄地改变他的品行。

如果人们认为很有必要对外隐瞒一个人的真名,大家通常就会只叫他的姓或外号。这种次要的名字可以随便拿来用,随便告诉别人,不会因此威胁到本人的安全,因为这种名字并不是本人身体的一部分。有些人会用自己孩子的名字称呼自己,这样就不用说出自己的名字了。比如,据说“吉普斯兰4的黑人为避免敌人得知自己的名字后,会用巫术害死自己,因此坚决不让外族人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而大家都相信,孩子是没有敌人的,因此,在提到某个大人时,就会用其孩子的名字称呼他,比如‘某某某的爸爸、叔父、表哥等等’。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不能说出成人的名字”。在西伯里斯的波索,阿尔弗人从来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要想知道他们中的某个人叫什么,只能问其他人,而不能问其本人。要是没有可以问的人,不妨问问他的孩子叫什么,然后以“某某某的爸爸”来称呼他。有些阿尔弗人非常小心,甚至不愿说出自己孩子的名字。如果他们有侄子或侄女,不妨称他们为“某某某的叔叔”“某某某的阿姨”。马来人绝不问别人叫什么名字,为避免用到大人的名字,当地形成了用孩子的名字称呼其父母的风俗。介绍这种风俗的作家补充说,如果当地人没有孩子,那么称呼他们时,可用其弟弟的名字。陆地达雅克人的孩子成人后,在叫他们父母的兄弟姐妹的孩子(即堂兄弟姐妹或表兄弟姐妹)的父母时,会根据本人的性别确定称呼。卡非人觉得直呼新娘的名字不太礼貌,都称新娘为“某某某的妈妈”,即使新娘还只是许配给人,还不是妻子和妈妈。阿萨姆的库基人、泽密人和喀查纳加人成为父母后,会被叫作“某某某的爸爸”或“某某某的妈妈”,不再被称呼原先的名字。如果一对夫妻没有孩子,会被叫作“没有孩子的爸爸”和“没有孩子的妈妈”。由于之前在母系社会中,母亲拥有对孩子的全部权利,因此,这种用孩子的名字称呼父亲的常见风俗,有时会被解释成为父亲希望维护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利。不过,这种说法解释不了其他与之共存的常见风俗,包括用孩子的名字称呼母亲,尤其是用同样的方式称呼没有孩子的夫妻,用兄弟、侄子或侄女、堂表兄弟姐妹的父母的名字确定称呼。但是这些风俗却能通过相关风俗都来源于人们不愿说出真名这一假设,得到简单合理的解释,至于为什么不愿说出真名,可能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引起恶魔的注意,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担心巫师知道真名后,会利用其伤害他们。

第二节 亲戚名字的禁忌

大家很自然的地会想到,在亲戚之中,这种对直接说出名字的禁忌也许根本没有或至少要少很多。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这种禁忌在那些最亲密、有血缘关系,尤其是有婚姻关系的人中间,显得格外严格。通常情况下,有这些关系的人都不能相互直呼名字,甚至不能说出跟对方名字相近的单词,或有一个共同音节的单词。男人与其岳父岳母,女人与其公公之间更要严格遵守这种禁忌。比如卡非女人不能公开说出丈夫或丈夫兄弟的名字,连跟这些名字相似的词语都不能说。要是一个女人的丈夫叫“u-Mpaka”(从小型猫科动物“impaka”转化而来的词),那她就要用别的字取代“mpaka”这个词。她甚至不能默念公公或丈夫家中任何男性长辈的名字。如果某个字跟这些男人的名字有着相同的重读音节,她就要换一个词或至少也要换一个音节才能说出来。在这种风俗的基础上,卡非人的“女人语言”,也就是女性独特的词库诞生了。“由于这些替代词是如何产生的,并无清晰的规则,再加上这些词汇数量庞大,女人的总数也很庞大,甚至,在一个部落内部,一个女人使用的替代词,其他女人都不能使用,只能创造新的替代词,因此,人们根本无法为这种‘女人语言’编一部词典。”要学习这种“女人语言”,当然颇具难度。卡非的男人和他的岳母不能说出彼此的名字,不过,说出和岳母的名字有相同重读音节的单词,倒是无妨的。吉尔吉斯女人不能说出丈夫那些长辈的名字,连发音相似的词都不能说。举个例子,如果这些长辈中有个人叫牧羊人,那她就要用“咩咩叫的家伙”替代“羊”;如果她的丈夫叫“羊羔”,她就只能用“咩咩叫的小家伙”,来称呼真正的羊羔。印度南部地区的女人相信,自己如果跟其他人说起自己的丈夫叫什么名字,哪怕是在梦里说的,都会导致丈夫早死。沿海达雅克人相信,男人如果说出岳父、岳母的名字,会激怒神。而当地男人的岳父岳母,不仅仅包括他妻子的父母,还包括他兄弟妻子的父母,他姐妹丈夫的父母,以及他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的妻子或丈夫的父母。禁忌的名字这么多,遵守禁忌的难度自然会增加。更困难的一点在于,当地人多用月亮、桥梁、大麦、眼镜蛇、豹子之类常见的单词取名,如果岳父岳母中有谁叫这种名字,这个男人就要避免说出与之对应的常用词。在西伯里斯的米纳哈萨,当地的阿尔弗人对这种风俗做了扩展,以至于禁用和岳父岳母,尤其是岳父的名字发音相近的词语。比如岳父如果叫“Kalala”(马),女婿就只能用“riding-beast”(坐骑)来代替“kawalo”。布鲁岛的阿尔弗人不能说出父母和岳父母的名字,甚至,也不能说与之发音相近的常用词。举个例子,岳母的名字叫“Dalu”(槟榔),女婿就只能用“red mouth”(红嘴巴)来代替槟榔,并用“karon fenna”来代替槟榔叶。当地原住民不能对哥哥直呼其名,一旦违背该禁忌,就要缴纳罚金。巽他群岛5上的居民如果说出了父母的名字,某一种农作物就会歉收。

在荷属新几内亚,努弗尔人禁忌姻亲之间相互直呼其名。这里所说的姻亲主要包括妻子、岳父母、妻子的叔伯姑姨、妻子和丈夫家中所有跟他们同辈的人。但是男人能对自己姐妹的丈夫、妻子的兄弟直呼其名,女人却不能对自己姐妹的丈夫、丈夫的兄弟直呼其名。这种禁忌在一对男女订了婚却未结婚时就开始了。只要订了婚,男女双方的家人就不能再叫出彼此的名字,甚至彼此之间不得对视。如此一来,当双方偶遇时,场面就会变得很滑稽。除了名字以外,跟名字发音相同的单词也会成为禁忌,要用别的单词谨慎替代。任何人不小心说出一个禁忌的名字,就要马上扑倒在地,说:“我说错了名字,为了我以后还能好好吃饭,就把它丢到地缝里去吧。”

在托雷斯海峡6西侧群岛上,男人绝不能说出岳父母、妻子的兄弟姐妹及其妻子或丈夫、自己的兄弟姐妹的妻子或丈夫的名字。这种禁忌岛上的女人也要遵守。男人可以称呼妻子的兄弟、姐妹的丈夫为某某某的兄弟或丈夫,这个某某某的名字不包含在禁忌范围内。男人也能称兄弟的妻子、妻子的姐妹为某某某的妻子,这个某某某的名字也不包含在禁忌范围内。一旦不慎说出妻子的兄弟或自己姐妹丈夫的名字,说话者就会满心愧疚,抬不起头来。之后,他要向他冒犯的人送上礼物和歉意,为自己的错误做出弥补。如果不慎说出了岳父母、兄弟的妻子、妻子的姐妹等人的名字,也是如此。新不列颠加泽尔半岛7沿海地区的原住民说出妻子的兄弟或自己姐妹丈夫的名字,是对对方莫大的羞辱,说话者可能会因此被处决。美拉尼西亚的班克斯群岛也要严格遵守对姻亲名字的禁忌。男人不能说出岳父的名字,更不能说出岳母的名字,也不能说妻子兄弟的名字,但妻子姐妹的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可以说。女人不能说出公公、女婿的名字。亲家不能说出彼此的名字。除了名字以外,和名字发音相近,甚至有相同音节的单词,都会成为禁忌。据说,群岛上有个原住民的女婿名字包含“猪”“死亡”这两个音节,所以这个原住民就不能再说“猪”和“死亡”了。据说,有个男人的妻子的兄弟名字中包含“手”“热”这两个常用单词的音节,这个可怜的家伙就不能再说这两个单词了。另外,他妻子的堂兄弟或表兄弟中有人的名字中包含“一”这个音节,所以他连“一”都不能说了。

以上情况都和很多民族拒绝说出自己的名字、死人的名字、酋长和国王的名字的风俗,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如果后者主要是出于迷信,那么前者的那种闭口不提,也找不到更好的根据,这就是我们的推断。正如我们之前所言,未开化民族拒绝说出自己的名字都是由于迷信,或在某种程度上是由于迷信,担心那些跟他们作对的人或鬼怪会利用名字伤害他们。至于那些与之相似的风俗,即不说出死人或皇室成员的名字,还要继续研究才能得出结论。

第三节 死者名字的禁忌

在古代,高加索的阿尔巴尼亚人有一种风俗,绝不能说出死人的名字。这种风俗在很多未开化民族中保留至今。据说,澳大利亚原住民执行最严格的风俗之一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死者(不管死者是男是女)的名字。每个人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违背这一风俗,因为大声说出一个死者的名字,就相当于严重亵渎了这个民族最神圣的观念。这种风俗的主要动机,似乎是害怕惹怒鬼魂。不过,给死者的名字盖上遗忘的面纱,自然也是因为不想再回想起悲痛的往事。奥菲尔德先生曾大声说出一个死者的名字,一个原住民听到了,吓得匆匆逃走,之后几天都不敢露面。原住民再次见到奥菲尔德先生时,对他上次的鲁莽行为大加指责。奥菲尔德先生就此事补充说:“说出任何已死之人的名字,都会让自己被邪恶鬼魂的法力操纵,因此,无论我怎样诱骗他,他都不会就范。”维多利亚原住民基本不会提及已死之人,至于这些人的名字,他们更是绝口不提。每次提到这些死者,他们都会压低声音称之为“逝去的人”或“已经不在的不幸之人”。他们相信,说出死者的名字,会惹怒“Couit-gil”(即死者的亡魂)。死者的亡魂在走向坠落的夕阳,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会逗留很长时间。据说墨累河8下游某些部落中的人死了,其他人会“小心翼翼避免说出死人的名字。如果非说不可,必须把声音压得极低,好让亡魂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澳大利亚中部地区有些部落禁止在追悼刚刚死去的人时,说出死者的名字。如果非说不可,必须极力压低声音,唯恐打扰了在周围流连的亡魂,给自己招来麻烦。听到追悼自己的亲友提及自己的名字,亡魂会觉得这种追悼并非全心全意,否则亲友绝不忍心随意提及他的名字。亡魂会因亲友这种冷酷感到无比愤怒,因而闯入他们的梦中,让他们不得安宁。

这种不能说出死者名字的风俗,流传于从哈得孙湾9到巴塔哥尼亚的所有美洲印第安人的部落。哥伦比亚的瓜希拉人如果在死者的亲属面前提起死者的名字,是一种严重的冒犯,很多时候会被处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死者家里,死者的叔伯子侄都在场,他们会立即处决这个冒犯他们的人,除非他们对付不了他。这个闯祸的人要奉上两头甚至更多的牛,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在很多相隔遥远的民族中,也流传着上述风俗,比如西伯利亚的萨莫耶德人、印度南部地区的托达人、鞑靼的蒙古人、撒哈拉的图阿雷格人、日本的阿伊努人10、东非的阿卡姆巴人和南迪人、菲律宾的丁桂因人,以及尼科巴群岛、加里曼丹岛、马达加斯加、塔斯马尼亚11等地居民。这些地区的这类风俗,以及其他地区未曾对外公开的类似风俗,根源应该是对亡魂的恐惧。有确切的证据显示,图阿雷格人正是因此拒绝说出死者的名字。担心死者的亡魂会去而复返,为了避开亡魂,他们采用了一切可能的办法,包括在人死后马上把他居住的帐篷拆掉,再也不提及死人的名字,禁止任何可能会召唤亡魂回来的做法。他们从来不用父亲的名字给孩子取名,也绝不会说某某某或某某某的儿子,只有当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才会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们的这种做法,和阿拉伯人一样。澳大利亚维多利亚部落里的人相信,一个人跟死去之人同名,有可能被后者的亡魂带去阴间,要短命,因此他们那里能世代传承的名字少之又少。

人们会因害怕鬼魂而放弃原先的名字。如此一来,跟人同名的人当然会为自己取新的名字,以免亡魂通过名字留意到他们,毕竟那些亡魂很难区分那些同名的人其实不是同一个人。据说,这种不能说出刚刚死去之人的名字的风俗,在澳大利亚南部的阿德莱德、因康特湾各部落居然发展到任何人只要跟死去之人同名,就都要取新的名字,或以其他常用的称呼代替原先的名字。这一风俗在昆士兰12一些部落中,也很流行。在这里,尽管死者的名字可能会被禁用多年,却终有一日会被解禁。澳大利亚其他部落也有这种改名的风俗,新名字取代旧名字后,会一直用到未来需要再次改名前,通常会用一辈子。北美印第安人只要跟刚刚死去的人同名,都要在哀悼死者之初就改名,男女都要遵守这一规定。在落基山东部的一些部落,改名只是暂时的,哀悼结束后就能恢复原名。而北美洲太平洋沿岸的部落,这种改名却似乎是永久性的。

有时候,这种做法会延伸到死者的亲属都要改名。之所以要这么做,肯定是因为害怕在外游荡的亡魂听到这些亲切的名字就跑回来。哀悼期间,维多利亚很多部落都暂时禁止叫死者亲属的名字,将其替换为一些普通的词语,这已成了一种惯例。人们相信,直呼哀悼者的名字,会冒犯死者,很多人因此大打出手。美洲西北部的印第安部落如果有人死了,其亲属往往会改名,“因为他们相信,一旦听到这些亲切的名字,死者的亡魂就会想念亲人,从而返回这个世界”。当着死者亲属的面,基奥瓦的印第安人13绝不会提及死者的名字。一人死了亲属都要改名。三个世纪前,洛亚诺克岛14的罗利殖民者就把这种风俗记录了下来。伦瓜萨克的印第安人也不会提及死者的名字,并且死者的亲属只要还活在世上,就要改名。他们说,死神就潜藏在他们之中,并记录下了所有在世之人的名字,以后必然会带走更多的人。于是,他们改了名字,让死神无法达成目标。他们相信,改名以后,死神就不能通过名字认出他们,只能转而去别的地方寻觅。尼科巴人为死者举行葬礼时,为防止死者的亡魂留意到他们,所有参加葬礼的人都要改名,还要剃光头,改变容貌,这样一来,亡魂就无法认出他们。

除此之外,如果死者跟动物、植物、水、火等东西同名,那么平时讲话时,人们还要用其他单词替换跟死者同名的单词。在这种风俗的作用下,大量新词持续不断地替换旧词,在语言变革中,这种风俗极易成为强大的驱动力。在记录澳大利亚、美洲等地区流行的这一风俗时,观察者揭示了这种趋势。比如在对澳大利亚原住民的风俗记录中,有观察者写道:“几乎每个部落的方言都不一样,有的部落为孩子取名时,用的是某种自然事物的名称。如果孩子死了,人们再也不能说出他的名字,跟他同名的自然事物也要改名。”作者举了一个例子,有个人名叫卡拉,意思是火,后来这个人死了,大家只能再找一个单词说火,放弃原先使用的“卡拉”。“因此,”作者补充道,“他们的语言一直处在变化中。”在澳大利亚南部地区恩康特湾的部落中,如果有个叫Ngnke(水)的人死了,在很长的时间内,部落的人都不能再称水为“Ngnke”,要另换新名。记录这一风俗的作者由此得出结论,这个部落的语言之所以有很多意思相同的单词,就是因为这种风俗。众所周知,在维多利亚部落的语言中,一些常用词语都有同义词,在追悼死者期间,全部落都要用同义词取代和死者同名的常用词。这刚好能为上述结论提供证据。比如有个人名叫Waa(乌鸦),他死了以后,人们追悼他时,就要改称乌鸦为“narrapart”。要是有个叫Weearn(负鼠)的人死了,那在一段时期内,他伤心的亲人以及部落中所有人都要改称负鼠为“manuungkuurt”,这是个叫起来更加响亮的名字。如果部落中有位可敬的夫人Barrim Barrim(土耳其鸨)去世了,那在哀悼她时,就要用“tillit tilliitsh”这个新词语称呼土耳其鸨。而“mutatis mutandis”这个词语跟黑凤头鹦鹉、灰色鸭子、巨鹤、袋鼠、鹰、澳大利亚野狗之类的名称也有相同的关系。

由于类似的风俗,巴拉圭的阿比伯尼人的语言也一直处在变化中,每个被废弃的词都是永久废弃。根据传教士多布里茨霍费尔的记录,跟当地死者的名字相近的词全部都会废弃,用新词取而代之,因此每年都有大量新词问世。部落中的老太太负责创造这些新词,一旦她们确定并开始使用某个新词,部落中由上到下任何人都不得反对,所有家庭都要马上开始使用这个新词,其传播就像野火一样。只要老太太做出了选择,全部落的人都会如此顺从地答应下来,迅速抛弃原先用惯的词,以后也不再使用,在这一过程中强迫自己习惯新词,或随着时间的推移忘掉旧词。多布里茨霍费尔在印第安部落生活了七年,期间部落中的美洲虎的词竟改了三次,真让人惊讶。鳄鱼、荆棘、屠杀牲畜这几个词也有改变,但改变较小。这种风俗导致传教士需要不断更改词库,用新词替换旧词。在不列颠新几内亚,很多部落的人都以常见事物作为人名。部落的人认为,死者的亡魂会因生者说出他们的名字而返回,因此说出死者的名字便成了这些部落的禁忌,以此避免亡魂回来。跟死者同名的常用词要替换成新词,很多词要么失去了原有的意思,从此不复存在,要么获得了新的意思,继续保留下来。这种风俗也影响尼科巴群岛原住民的语言。德·罗普斯托夫先生说过:“当地最奇特的风俗居然成了阻碍历史形成或历史记录的罪魁祸首。岛上的迷信思想要求任何人都不能说出死者的名字。之后,此举发展为一个人在用尼科巴语中的鸡、帽子、火、道路之类的单词取名字时,除了会想到日后要避忌死者的名字,还会想到日后要避忌这些词代表的常见事物的名称。一旦本部落语言废弃了这些词,为了填补空缺,大家就会创造新词,或借用其他尼科巴部落方言、外族语言的单词。这一特殊风俗除了导致他们的语言变化多端外,还使他们的政治生活失去了连贯性,即使是记录下来的历史事件也含糊不清或很不靠谱。”

其他风俗研究者也说,隐去死者名字这种迷信行为,切断了历史传统的根源。观察家加斯特先生说过:“克拉马特人15保留的历史传统没有一种超过一百年,这无非是因为他们严禁在谈及死者及其所作所为时,直接说出其名字。无论加利福尼亚还是俄勒冈的原住民,都严守这项规定,如有违背,可能会被处决。单是这一点,已经足以隐藏民族内部的全部历史,毕竟要记录历史,怎么能不写名字呢?”

但是在很多部落,人类思想的自然倾向却从某种程度上削弱、破坏了这种对过去的记忆的迷信力量。即使是人类最深刻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死亡给原始人留下的恐惧与神秘的感受,即使不随着时间流逝而完全消失,也会被减弱。终有一天,他们会重新提到逝去的亲人。这样一来,在如同秋日落叶、冬日积雪一般,在广阔而模糊的历史中消失前,这些粗俗的名字也许有幸重新被探索者挖出来。在一些维多利亚部落中,不能说出死者名字的禁忌,仅限于哀悼死者的那段日子。在澳大利亚南部的林肯港部落中,这个禁忌要持续多年。北美切努克印第安人的“风俗规定,不能说出死者的名字,最低限度在丧亲之痛消失前的很多年内,都要遵守该风俗”。皮阿拉普印第安人的禁忌没这么严格,只持续到生者的丧亲之痛得到缓解之际,即死者去世几年后。如果死者是声名远扬的勇士,那诸如他的曾孙等后人,还能沿用他的名字。在该部落中只有死者的亲人会严格遵守该禁忌,其他人不必如此。耶稣会传教士拉菲托提过,在死者的亲人丧亲之痛得到缓解,愿意“解除禁忌,期待死者死而复生”之前,死者的名字和生者跟他相近的名字,都要跟死者一起下葬。其中的“死而复生”是指把死者的名字送给某个生者,并毫不怀疑这个生者就是死者转世。因为原始人的哲学原则认为,名字是人生命的一部分,甚至等同于人的灵魂。

拉普人有这样一种风俗:快要分娩时,产妇会梦到某位祖先,从其口中得知将要出生的孩子是哪个死者转世,这样一来,孩子出生以后,就会被赋予那个死者的名字。如果产妇没有做这样的梦,其丈夫或其他亲戚就要通过占卜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取名。孔德人16的孩子出生第七天,要邀请僧人和全村人来参加酒宴。席间,僧人会往一杯水里放稻谷,每放一粒谷子,就说一个祖先的名字,观察谷粒在水里是怎么运动的,孩子有没有留神看谷粒。据此,僧人会宣布孩子是哪位祖先转世,孩子便取这位祖先的名字。至少在北部的部落,人们是这样给孩子取名的。约鲁巴人的孩子出生后,会有一名祭司从伊发赶来,以占卜之神的身份判断孩子是哪位祖先转世。做出判断后,祭司会告诉孩子的父母,孩子将有跟哪位祖先相同的人生经历。要是孩子的父母对这位祖先并不了解,祭司会详细向他们说明。至于孩子的名字,当然也跟那位祖先一样。

第四节 国王及神圣人物名字的禁忌

对一般人(无论活着还是死了)的名字,原始人都这么关心,那对神王和祭司的名字,他们就更会小心保护,避免其受到伤害了。比如为避免恶人知道达荷美国王的名字后加害于国王,国王的名字一直是个秘密。欧洲人了解的历代达荷美国王的名字,都只是他们的头衔或他们本国的“强大名字”,并非真名。当地原住民似乎认为,头衔有别于真名,和它代表的人并没有关系,即使公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在吉尔拉的盖拉王国,人们不能说出国王的名字,也不能说发音相近的单词,要用其他单词替代,否则就会招致生命危险。在非洲中部,巴西马人的国王死后,本族人再也不能说出国王的名字,如果国王跟某种动物同名,必须马上给动物改名。比如国王经常取名为狮子,国王死后,就要给狮子改名。暹罗国王的名字总是严格保密,以免国王被巫术所害,因此,打听国王叫什么名字往往很困难。无论什么人,只要说出国王的名字,马上会被打入大牢。当地人只能用诸如“令人敬畏的”“完美的”“最高的”“伟大的君主”“天使的后裔”之类冠冕堂皇的头衔称呼国王。缅甸人绝不能直接说出国王的名字,否则就犯下了大不敬之罪,连在外国的缅甸人都要遵守该禁忌。国王在位期间,必须用头衔称呼他。

祖鲁人不会说出酋长或记忆中酋长先人的名字,以及跟这些名字发音相同或相近的词语。德万德威部落有个酋长叫Langa(太阳的意思),部落的人就改称太阳为“gala”,这个称呼在Langa酋长死后一百多年仍在沿用。艾克斯努马约部落的酋长叫u-Mayusi(放牛的意思),后来他们就用“kagesa”取代了表示放牛的单词“alusa”或“cayusa”。祖鲁人各个部落的酋长的名字在本部落都是禁忌,除此之外,国王的名字在全部落都是禁忌。祖鲁兰国王叫Panda,于是,祖鲁语中的树根一词便从“impando”变成了“nxado”。祖鲁语中表示说谎或诽谤的词是“amacebo”,但这个词跟著名君主Cetchwayo有一个共同的音节,因此被改成了“amakwata”。跟男人相比,女人遵守该禁忌的程度更严格,即使只是跟禁忌名字发音有少许相似的词语,也要避免使用。国王的后宫女子对国王及其祖先的名字,甚至国王的兄弟、国王数代祖先的兄弟的名字,都要遵守上述禁忌,这导致她们说的话有时会变得难以理解。祖鲁兰各个部落都有其独特的词汇,女人独有的词汇更是数目庞大,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综合考虑这些部落和国家的禁忌以及之前论述的家人和姻亲名字的禁忌,再解答这个问题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这个家庭使用的词汇,在那个家庭中可能会成为禁忌。比如这个村里的女人能直接称呼鬣狗为鬣狗,那个村里的女人在称呼鬣狗时,却要用另外一个词,第三个村里的女人则要用第三个词来称呼鬣狗。因此,祖鲁语现在已基本成了一种混合语言,很多词语都有三四个同义词,这些词语在各部落融合的过程中,传遍了祖鲁兰各地。

马达加斯加各个地区也有类似的风俗,结果也形成了各不相同的部落方言。当地人没有姓氏,名字基本都是鸟、兽、树、植物、颜色之类代表常见事物、行为或品质的常用词语。其中任何词语成了部落酋长的名字,都会变得很神圣,再用其代表普通的树、虫子之类的东西,就不行了。因此,要放弃原先的名字,为这些事物、行为或品质取新的名字。当地有那么多小部落,那么多酋长,可想而知他们神圣的名字会给语言带来多么严重的混乱与不确定性。但是至今,这些部落的人仍然像他们古代的祖先一样,严格遵守这种语言的禁忌。在马达加斯加西海岸,这种风俗造成的麻烦尤为突出。当地有很多小部落酋长,各自独立,任何常用词语一旦因触犯酋长名字的禁忌而遭到弃用,它在当地人心目中就永远失去了原意,因此,很多东西、地区和河流的名称都变了又变,混乱无比。

整个马达加斯加或至少是其中一些地区的国王和酋长,无论死的还是活的,其名字都会是禁忌。萨卡拉瓦人的国王去世后,贵族和人民会围着国王的尸体,召开严肃的会议,为国王选一个谥号。从这以后,国王在世时用的名字就成了神圣的名字,与之相近的日常用语也会变成神圣的词语,任何人都不能再说,否则就犯了大不敬之罪甚至死罪。但是已故国王统治范围以外的周边地带,都不必遵守这种禁忌。

在原始人看来,名字与其代表的人密不可分,因此,波利尼西亚酋长本人受到的崇拜,自然会扩展到对其名字的崇拜。如此一来,波利尼西亚酋长的名字与相近的词语,就有了跟祖鲁兰、马达加斯加相同的禁忌。新西兰酋长的名字极为神圣,如果正是某个常用词,大家就会用其他词语取代这个常用词。比如东角17南部有个酋长叫Maripi(意思是刀),当地人提到刀时,就不说“maripi”了,换成了一个新词“nekar”。另有一位酋长叫Wai(意思是水),当地的水也被叫作“wai”,将酋长神圣的名字跟粗俗的水混为一谈是大不敬,因此只能改掉水的名称。由于这种禁忌,毛利人的语言出现了很多同义词。有时候,刚刚来到当地的游人会非常不解,为什么在相邻的部落中,针对同一种东西,有多种不同的称呼。塔希提的国王登基后,所有跟他的名字发音相近的词都要禁用,代之以新词。过去任何不慎违背了这种禁忌风俗的人,都会马上被处决,甚至他的亲人也不能幸免。但是这种词语的改变仅限于国王生前,国王死后就会恢复原先的用词。

古希腊的祭司和参与埃莱夫西斯秘密仪式的高级官员只要还活着,人们就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否则就触犯了法律。卢西安有一位学者提到,他亲眼看过一个胆大妄为的人叫出了这种大人物的名字,后来被送上了法庭。其实这个胆大妄为的人很清楚,不能对这些尊贵的人直呼其名,要叫他们神圣的头衔,否则就违反了法律。埃莱夫西斯城的两块碑文显示,当地祭司的名字都被丢进了大海,可能是把祭司的名字雕刻在铜板或铅板上,丢进深深的萨拉米斯海湾。此举必然是为了彻底埋葬这些名字,还有什么办法比葬入深海更加万无一失吗?当这些名字在蔚蓝的海底光芒闪烁时,有什么人能穿透海水看到它们?这种非物质和物质的,名字和物质东西之间的混乱,再也没有比古代文明的希腊人在这个习俗的表现上更为清楚的了。

第五节 神名的禁忌

原始人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自己的神。很久以前,色诺芬尼18就说,黑人的神都是黑皮肤、扁鼻子,色雷斯人19的神都是蓝眼睛、红皮肤。假如马、牛、狮子也相信神的存在,并能将神的形象画出来,那这些神的形象无疑也会跟它们一样。原始人因担心有人用巫术加害于他们,便隐瞒自己的名字。在他们看来,也需要隐瞒的,还有他们的神的名字,否则一旦其他神或人听说了这些名字,就会施咒赶走他们的神。古埃及人这种保密的原始思想和神圣名字的神奇特质是最牢不可破的,也是发展最充分的。古埃及人对古代的迷信活动记忆极为深刻,不逊于他们藏在山洞墓穴里的神圣动物的尸体,包括猫、鳄鱼等等。要解释这个概念,不妨听听这个传说:伊希斯20巧妙地打听到了拉21一直隐瞒的真名。口才很好的伊希斯对神的世界充满向往,不愿继续留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她默默思索道:“借助拉的真名,我可以变成女神,成为像拉那样的宇宙统治者,不是吗?”太阳神拉有很多名字,但是他那个伟大的真名却不为人知,正是这个名字赐予了他力量,让他成了诸神和人类的统治者。此时,拉已经老了,口水都流到了地上。伊希斯收集起他的口水和泥土,捏成蛇的形状,放到拉每天去往他的双重王国的途中。当拉又像平时那样带着众神走过这条路时,就被这条神圣的蛇咬了。拉叫起来,声音直冲云霄。旁边的神急忙问他:“出什么事了?”大家还大声说:“瞧,我们都在这里!”但是拉牙齿打架,手脚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没过多久,蛇毒就像尼罗河水流遍整个埃及一样,流遍了拉的身体。当心跳停止时,拉冲着跟随他的众神哭喊道:“到我这里来,哦,我的孩子们,我的子孙后代们!我是一名王子,国王的儿子,神的子孙。我出生后,一直把我的父母共同帮我取的名字藏在身体里,从未中过任何巫术。我在我的两片统治区域中间来回走动,察看我创造的万事万物,岂料竟被一样东西刺痛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火还是水?我的心像被火烧,我的肉在颤抖,我的手脚在哆嗦。让神的众子中能说出治愈的话语,拥有聪慧的嘴巴,能飞上天界的人都来见我。”神的众子纷纷赶来看他,大家都很悲伤。伊希斯也来了,带来了她设下的狡诈陷阱。她嘴里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她念起了咒语,让拉不再痛苦,让死人复活。她说:“发生了什么事,圣父?”圣父说:“我遵守自己的心愿,在我的两片统治区域中间来回走动,察看我创造的万事万物。路上不小心被一条蛇咬伤了,那是火还是水啊?我感觉自己比水更凉,比火更热,我汗流浃背,犹如在夏天,浑身颤抖,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天空。”伊希斯说:“圣父,说出你的名字吧。你要想活下去,必须有人呼唤你才行。”拉说:“我是天地、海洋的创造者,我是山峦的驱使者,我拉开了水平线,就像拉开一道窗帘。我就是这个人,我睁开眼睛天就亮了,我闭上眼睛就是天黑。尼罗河的水位升降都由我控制。众神都不知我的真名。早晨,我叫科佩拉;中午,我叫拉;晚上,我叫塔姆。”但是说出这番话后,他中毒却越来越深,这位伟大的神终于连路都走不了了。伊希斯说:“这些都不是你的真名。说出你的真名,你体内的毒性就会消失,因为每个活人的名字都会被别人叫。”拉体内的毒性烧得比火更猛烈。他说:“我愿意让伊希斯到我的体内寻觅,允许我的名字离开我的胸膛,进入她的胸膛。”他随即远离众神,藏了起来,离开了他在永恒神船上的位子。这位大神的名字,就这样脱离了他的身体。女巫伊希斯说:“毒性,从拉的体内出来,马上出来。我,正是我战胜了毒性,把它丢到地上。我从这个伟大的神体内取出了他的名字。让拉活下来,让毒死亡。”得知拉的真名后,伊希斯成了天后。

这个传说表明,神的真名与其神力密不可分,真名几乎是隐藏在他的身体内部,即胸膛中。借助类似外科手术的方法,伊希斯摘取了神的真名,再运用法力将其传到自己的体内。除了古老的神话外,现实中的埃及巫师也都渴望能效仿伊希斯,通过占有高级神祇的真名,获得其神力。据说任何人一旦占有神或人的真名,就能占有其实体,逼迫其臣服于自己,正如奴隶臣服于奴隶主。因此,巫师的巫术也包括从诸神那里得到神名的启示。为实现这一目标,巫师倾尽全力。如果由于一时懦弱或粗心,神向巫师泄露了自己的真名,那么神或者向巫师臣服,或者接受因抗命而得的惩罚,别无选择。

罗马人也相信巫术对于神的名字的作用。进攻一座城市时,罗马祭司会通过一系列祈祷或咒语,请求这座城市的保护神弃城投降,归顺罗马人,罗马人会把他们供奉得更好。而为了防止共和国的敌人引诱罗马城的保护神归顺他们(就像罗马人一样引诱很多神背弃在过去美好时光中供奉过他们的城市),罗马人绝不允许将这些神的名字泄露出去。除了城市的保护神,城市本身的名字也要保密,即使在神圣仪式上,也绝对不能透露这些名字。有一个名叫瓦莱列斯·索兰纳斯的人,他胆大包天,居然把这个价值连城的秘密捅了出去,结果被处决,或得到了其他悲惨的下场。古代亚述人22似乎也严禁人们把城市的名字告诉外人。高加索地区的马里人至今仍受迷信思想影响,不愿把本村镇的名字说出去。

如果读者耐心读完了有关人名的迷信习俗的考察,也许会赞同这种观点:国王的名字经常需要保密,并不是孤立的现象,也不是宫廷里的卑躬屈膝和阿谀奉承。究其原因,这完全是原始人思维的一般规律的特殊应用,运用的范围包括平民和神,国王和祭司。

Footnotes

  1. 印度尼西亚中部岛屿。——译注

  2. 南美印第安人,生活在智利南部。——译注

  3. 南美印第安人,生活在智利中部。——译注

  4. 位于澳大利亚东南沿海的维多利亚州。——译注

  5. 马来群岛的一部分,位于太平洋、印度洋之间。——译注

  6. 位于澳大利亚和新几内亚的美拉尼西亚岛之间。——译注

  7. 位于新不列颠岛东北部。——译注

  8. 澳大利亚最长的河流。——译注

  9. 位于加拿大东北部。——译注

  10. 日本北方的原住民。——译注

  11. 澳大利亚南端的岛屿。——译注

  12. 澳大利亚东北部的一个州。——译注

  13. 北美印第安人的一支,生活在北美大平原南部。——译注

  14. 美国东南部沿海岛屿。——译注

  15. 北美印第安部落,分布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部、俄勒冈州中南部。——译注

  16. 印度奥利萨邦一个民族。——译注

  17. 俄罗斯白令海峡附近的德兹涅夫角的旧称。——译注

  18. 色诺芬尼(Xenophanes),约前570-前480,古希腊哲学家、诗人、历史学家。——译注

  19. 欧洲巴尔干半岛最早的居民之一。——译注

  20. 古埃及生育女神。——译注

  21. 古埃及太阳神。——译注

  22. 生活在西亚两河流域北部,曾建立起盛极一时的亚述帝国。——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