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现代欧洲树神崇拜遗迹

本章速览

本章核心讲现代欧洲乡村的“树神”遗迹：每年春夏人们砍树或带枝回村，装饰并立为欢庆、祈福。例子：英、瑞典的五月柱/仲夏花柱（把装饰过的树干竖起），俄罗斯把白桦穿衣游行再抛河，象征树神赐福与求雨。

第十章 现代欧洲树神崇拜遗迹

我们了解了上文对原始人相信树神能保佑世人的论述，不难理解在欧洲农民的传统节日中，五朔节或五朔节花柱之类的风俗为什么会这么流行，这么重要。今天欧洲许多地区仍然保留着以下风俗：每年春季、夏初或仲夏，便去森林里砍一棵树，带到村子里，在周围人欢快的叫喊声中，将树重新栽好，或从森林里砍一些树枝带回来，插到每户人家的房子上。这一风俗是为了让村子家家户户都能得到树神赐予的福气。每年五朔节，许多地区的住户都会在家门口种一棵山楂树，或到森林里带回一棵山楂树，在村里挨家挨户游行，将树神赐予的福气跟大家分享，最后种到自家门口。很多例子都能证明此事，接下来列举其中几个。

1682年，亨利·波尔斯爵士在他的《韦斯特米斯郡¹游记》中写下了这番话：“五朔节前夕，家家户户在家门口插上了一根点缀着黄花的绿枝，这种花在草丛中随处可见。木材产区的居民门口总是有一棵又高又细的树，外地人如果不了解当地风俗，便会误会这些房屋都是酒馆，门前的树是酒馆的标志。”北安普敦郡²的居民在五朔节那天，都会在家门口栽种一棵小树，小树高3~3.6米，之后还会继续长高。人们会把很多花朵撒到树上，花朵飘落，落到门口。“至今，康沃尔郡³仍保留着一项古代的风俗，五朔节那天，在门廊上装点枫树、山楂树绿枝，还要在门口栽树。”英国北部地区以前有这样的风俗，每年5月1日，年轻人都要凌晨起床，吹着喇叭，去森林里砍树枝，在树枝上装点花束、花环，太阳升起后，就带着树枝回家，插到门和窗户上。过去，伯克郡⁴阿宾顿的年轻人每年5月1日都会早早起床，组织起来高唱赞美诗，歌词摘录如下：

我们载歌载舞不眠，直至白天到来。

我们手捧芬芳花朵，高高兴兴回家。

我们站在你家门前，送上手中花儿。

全靠我主巧妙安排，美丽花儿刚刚绽放。

每年5月1日，埃塞克斯郡⁵的两座小镇萨夫伦-沃尔登和德布登的小女孩就会成群结队，拿着中间装饰着白衣娃娃的花环，到各家各户门口唱歌，歌词跟上面的歌词非常相近。这种风俗在英国其他许多地区也都保留至今。所用花环通常都是用戒指形的小圆花环相互成直角地交叉编制而成。至今，每年5月1日，爱尔兰某些地区的乡村居民还会戴上用花楸花、金盏花编成的花环，两侧悬挂着两个小球。据说，两个小球原本是日月的象征，有时候外面会分别包裹上金银纸。

在孚日山⁶一带的一些村庄，女孩会组织起来，到各家各户唱歌，歌词都是对五月的赞颂：“世人从五月那里获得了面包，获得了食物。”她们如果从住户手中得到钱，就会拿出一根绿枝插到这家的门上，否则就说希望这家人会生很多孩子，吃不上饭。在法国行政区马耶讷境内，每个叫麦洛汀斯的男孩都要在5月1日那天到各座庄园去唱赞美歌，为庄园种一棵树，或插上一根树枝。庄园主人会给他们钱，或请他们喝酒。阿尔萨斯⁷的萨韦恩一带的居民会组织起来，带着五朔树游行。五朔树有大有小，大的由穿着白衬衣、面孔涂黑的人抬着，小的则有其他人拿着。队伍游行途中会收到人们送的鸡蛋、熏肉之类的东西，有一个人拿着大篮子，专门负责收这些东西。

在俄罗斯，降临节⁸前的那个周四，农民会到森林里唱赞美诗，挥舞花环，砍下一棵小白桦树，将女装、五彩带子穿戴在树上，之后举行酒宴。酒宴过后，人们便抬起装扮好的白桦树返回村子里，沿途又是唱歌又是跳舞。他们会把白桦树安置到一户人家的大门口，待它犹如贵宾。降临节到来前的每一天，村民都会过来探望这位贵宾。降临节那天，村民会抬起白桦树，丢到河里，然后将花环也都丢进去。俄罗斯农民给白桦树穿女人衣服的风俗，显然是把树看成了人，而将树丢进水里，多半和古代传说中树神能保佑降雨有关。

瑞典有些地方的孩子会在五朔节前夕，手拿一把带叶的白桦树枝，跟着村子里的小提琴师，挨家挨户地唱五朔节赞歌。末尾重复的歌词意思是祈祷好天气和好收成，以及每个人都能有好福气。村民会送给他们鸡蛋等礼物，有专人拿着篮子装这些礼物。他们会在热情款待他们的村民家门上插一根带叶绿枝。在瑞典，这种庆祝活动一般都在仲夏举行。每家每户都会在施洗约翰节前夕大扫除，还要在家里装点带叶绿枝、芬芳花朵，在门口和房子周围栽种无花果苗，很多时候还会在花园中栽种枝繁叶茂的小乔木。这一天在斯德哥尔摩⁹还有一种特别的花市，无数五朔节花柱被摆到花市上，任人欣赏、挑选。花柱从1.8米到3.7米的都有，上面装饰着绿叶、花朵、彩带，以及芦苇秆上捆绑的串串金蛋壳等东西。人们在小山丘上点燃篝火，围在旁边跳舞，并不断从篝火上跃过。将五朔节花柱竖起来，是当天最重要的活动。五朔节花柱的主体是一根云杉树干，高大挺直，树枝都已削去了。“有些树干上分段绑着圆圈、木片或木弓，据说木弓象征着一个人站在那儿，两手掐腰。花柱从头到脚，以及花柱上面绑着的圆环、木弓之类，都装饰着树叶、花朵、彩带、金蛋壳等等，花柱顶端还有一片硕大的叶子，也可以称之为旗子，看起来就像风向标。”村子里尚未出嫁的女孩负责装饰花柱。将花柱竖起来，毋庸置疑是一场盛大的仪式。住在各处的村民齐聚一堂，围成一个大圈，尽情歌舞。

在德国部分地区，也流行这种仲夏风俗。上哈尔茨山¹⁰一带的一些小镇居民会找一些高高的无花果树，将下半部分的树皮剥掉，用花朵和染成红色与黄色的鸡蛋装饰无花果树，将其竖立在空地上。白天年轻人围着树跳舞，晚上老人围着树跳舞。波西米亚¹¹部分地区也流行在施洗约翰节前夕将五朔节花柱或仲夏节花柱竖起来的风俗。小伙子会去森林里砍一棵高高的无花果树或杉树，运到地势较高的地方竖起来。女孩在树上装饰花束、花环、彩带。节日过后，人们就会点火烧掉花柱。

在英国、法国、德国等欧洲多地的乡村，至今仍然流行在五朔节那天将五朔树或五朔节花柱竖立在村子里的风俗。此事不必详细论述，只需列举数例即可。1583年伦敦出版的《陋俗剖析》中，清教徒作家菲利普·斯达布斯谈到伯斯女王¹²在位期间，英格兰人时常引入五朔节花柱的风俗，行文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我们从这段记录中看到了当时英格兰欢快的一幕，一切就像发生在眼前：“小伙子、女孩、老人和女人每逢5月的降临节或其他日子，都会跑到山上的树林里玩耍，整夜不归。第二天早上，他们才回家，并带回大量白桦树枝或别的树枝，装点欢庆节日的地方。他们这么做是很正常的，因为伟大的主宰、阴间之王撒旦就在他们之中，监护着他们，主宰着他们的娱乐活动。他们以最虔诚的仪式从森林里带回来的花柱，是他们带回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用花朵、草木把花柱从头到尾装饰起来，有时候还会把花柱涂抹得五彩斑斓。他们会找来二十或四十对牛，在牛角上悬挂芬芳的花束，让它们拉着花柱，在两三百人的热烈欢呼与簇拥下，毕恭毕敬将花柱运回村子里。然后，大家会竖起花柱，并将很多手帕、小旗子挂到花柱顶端，让它们在风中飘来飘去。接下来，大家会将稻草铺满花柱四周，在花柱上绑上绿枝，在旁边搭建亭子、棚子或小屋，让大家休息。做好一切准备后，他们会像为祭神跳舞的异教徒一样，围绕着花柱跳祭神舞或类似的舞蹈。很多德高望重的人都曾谈到这种风俗，我从他们口中得知，在森林里玩了整夜后，年轻女孩回家时，四十人、六十人甚至一百人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还保留着贞洁。”

施瓦本¹³的村民总是在5月1日那天把一棵高高的无花果树运回村竖立起来，挂上彩带，之后围着树、伴着音乐欢快起舞。接下来整整一年，这棵树都会留在村里的草地上。等到来年这一天，村民会运来一棵新树，将其替换掉。萨克森¹⁴居民“会从森林里采摘绿枝，供奉在家里，而不仅仅满足于将丰收季的国王和王后的象征物迎接到村子里。13世纪以来史料记载的五朔节或降临节树就是如此。将这种树搬运回来这种活动本身，已经是重要的节日庆典。大家到森林里寻觅这种树，无花果树、白桦树苗更能得到他们的青睐。他们带着这些村返回村子里，或者栽种到家门口或牛棚马厩的门口，或者在屋里插起来。年轻人会把这些树放到自己心上人的房门口。除了摆放在家中的五朔树，另有一棵很大的五朔树或五朔节花柱，会被大家郑重其事迎接到村里正中央或镇子的市集上，竖立起来。当地所有人一起选了这棵树，要对其格外爱惜才行。一般说来，大家会砍掉除顶端以外的树枝，将五彩斑斓的丝带、布带系在树干上，作为装点，并将香肠、糕点、鸡蛋之类的食物挂到树干上。这些都是奖品，小伙子会为得到它们拼尽全力。今天有些市集上还有当初遗留下来的五朔节花柱，上面沾染了油渍。那时候，降临节的活动中有一种非同寻常的竞赛活动，其实就是赛跑或赛马，终点就是五朔节花柱。这种竞赛活动现已失去了原有的目的，却仍然流行于德国许多地区，成了一种有名的传统风俗”。每年5月1日，波尔多¹⁵各条街道上的男孩都会走上街头，竖起一根装点了很多花束和一个硕大花环的五朔节花柱。5月的每个夜晚，小伙子和女孩都会来到花柱下面，载歌载舞，尽情欢笑。在普罗旺斯¹⁶这个快乐的地方，每个村庄的每个村民每到五朔节，都会竖立起装饰着花朵、彩带的五朔树，年轻人在树下玩乐，老年人在树下休息，这种风俗一直流传至今。

通过以上例子，我们了解到，这种风俗的共同之处是每年都有一棵新五朔树。但是英国乡村的五朔节花柱通常不是每年更换，而是很长时间内都是同一棵树，至少之后是这样的。上巴伐利亚¹⁷的乡村更换花柱的间隔是三年、四年或五年。通常说来，人们会去森林里砍伐无花果树，运回村里，然后用花环、旗子、颂词将树装点起来。而树顶的深绿叶子“是人们从绿色树林中运回的活树，而非死的花柱的象征”，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最初各地的人每年都会竖起新五朔树，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这种风俗是将春季刚刚苏醒的植物神请回来，保佑今年五谷丰登。如果多年甚至每年都是同一棵枯死了的老树，那这种风俗的目的与价值便不复存在了。然而，后来大家忘记了这种风俗的意义，只将五朔树视为欢庆节日的标志。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宁可反复用同一棵树，只要每年五朔节用盛放的花朵装点一下即可，没有必要每年都换新树。但是在大家看来，就算是固定的五朔节花柱，看上去也不应该像死的花柱，而应该像青翠的活树。柴郡¹⁸的维伍尔汉，会在“五朔节那天，竖起两根花柱，像古人那样精心装扮好花柱，在柱身上挂满花束，将保留着叶子的白桦树或其他又高又细的树剥掉树皮，将树冠放在花柱顶端，让二者的树干相连，从上往下看就好像同一棵树”。通过这种方式，每年都在五朔节更换新的五朔树，毕恭毕敬供上一年，祈祷丰收。五朔节寓意庄稼茁壮成长，与之对应，五朔树或树枝的寓意便拓展成了祈祷上天庇佑妇人多子，牲畜兴旺。除此之外还应留意，到了年底，一些人会点火烧掉旧五朔树。比如布拉格的年轻人会把公用的五朔树砍成一片片，藏到自己家的神像背后。等到第二年5月1日，他们会取出这些木片，丢进火炉中焚烧。符腾堡¹⁹一些居民会将圣枝主日当天插在家里的小灌木树枝保留一年再烧掉。

本章对神灵降临到树上或树上本就有神灵的阐释，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要阐释这种观点，即认为树神不是树木，而是具有人形，甚至能变成活生生的男人或女人的神。在欧洲乡村流行的风俗中，随处都能找到这类将树神视为人的例子。另有一种例子，认为树神兼具树形和人形，二者并行不悖，而且相互阐明。这种例子能给人很大的启发。树神兼具人形，就会变成人偶或活生生的人，而这二者都在树旁边或树枝上构成了相互阐释的双重标志。所以树神现身时，必然会表现为人形。在四旬斋²⁰第四个周日，波西米亚的男孩们会将一个象征着死神的人偶丢到水里。女孩们会到森林里砍一棵小树，把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偶钉在树干上，然后和男孩们抬着树，到各家各户唱歌，向主人讨要赏赐。其中有歌词如下：

我们将死神驱逐出村子，

将夏季丰收之神接回村子。

接下来就要说到，“夏季丰收之神”其实就是在春天归来或苏醒的树神。在英国一些地区，小孩子会带着五朔节花柱的小模型，以及衣着华美的人偶，即所谓的“五朔节仙子”，到处向人讨钱。显然，人们把这些树和人偶当成了树神的象征。

在阿尔萨斯的萨恩，经常有个被叫作“五月小玫瑰”的小女孩，穿一身白衣，手里拿着系了彩带和花朵的小五朔节花柱，在小伙伴的簇拥下，到各家各户唱歌，歌词大意是：

五月小玫瑰，请你转三圈，

大家要看你转圈、转圈，

五月玫瑰，去远方的森林吧！

我们共同欢笑，

告别五朔树，

寻找甜美的玫瑰。

很多人家都会送礼物给他们，不送礼物的家庭会得到“祝福”：他们喂养的家禽将成为貂鼠的食物，他们培育的葡萄和果树长不出果实，他们栽种的谷物结不出粮食。据说，人们送给五朔节歌手多少礼物，决定了他们今年的收成。这跟之前提到的小孩子在五朔节那天手拿绿枝或花束四处唱歌，讨要赏钱是相同的性质。他们希望人们能拿出钱回报他们，因为是他们把保佑大家五谷丰登、福寿安康的树神接了回来。立陶宛的农民每年5月1日都会在村子前面种一棵树，淳朴的小伙子会推选出全村最美的女孩，将其盛装打扮，送到五朔树下，将白桦树的树枝、树叶撒遍她的身体，围着她载歌载舞，并高叫：“哦，五朔节！哦，五朔节！”法国布里岛居民会在村子中央栽种五朔树，在树冠上撒满花朵，在树干上缠上树叶和细细的树枝，在树根上缠上带着叶子的粗树枝。女孩在树下跳舞。一个小伙子假扮五朔节之父，全身披挂着树叶，在场地里绕来绕去。巴伐利亚北部的弗兰肯-乌尔德山附近的小镇居民，每年5月2日都会在一家酒馆门口种一棵白桦树，有个人全身披挂着稻草，头上还戴着好似王冠的稻草环，围着树跳舞。他就是大家所谓的“白桦”，将在大家的簇拥下上街游行，街上各处都装点着新鲜的白桦树枝。

卡林西亚²¹的斯拉夫年轻人每年都会在圣乔治日²²（4月23日）那天，把前一天砍来的树用花朵、花束装扮一新，然后抬着树列队游行，一路音乐声、欢笑声不断。一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披挂着翠绿的白桦树枝叶，扮成“绿衣乔治”，站在游行队伍中央。庆典结束后，大家就会把“乔治”的替身丢进水里。扮成“乔治”的年轻人要躲过大家的目光，灵活脱掉浑身的枝叶，让木偶代替自己。但是许多地区会将真人扔到水里，很明显，这是为了保证得到充足的降水，让农田、牧场的庄稼和牧草夏天能茁壮生长。另有一些地区会用花朵装扮牲畜，赶着它们离开棚舍，进入水中，边赶边唱：

迎接绿衣乔治，

陪伴绿衣乔治，

请保佑牲畜繁衍兴旺，

不然就将它丢进水里。

由此可见，附身于人的树神也有附身于树木的树神所具有的保证雨水充足，保佑六畜兴旺的能力。

绿衣乔治节是特兰西瓦尼亚、罗马尼亚的吉卜赛人春季的主要节日。有人把它定在复活节的周一，有人把它定在圣乔治日那天（4月23日）。人们会在节日前夕砍下一棵小柳树，将其竖起来，并装饰花环、绿叶，孕妇会将内衣放到树下，第二天清早再过来查看。如果树上的叶子掉到了内衣上，就说将来生孩子会很顺利。病人或老人会趁着晚上到树下，冲着树吐三次口水，说：“你就要死了，让我们活下去！”所有吉卜赛人都会在第二天早上来到树下。一个年轻人扮演主角——“绿衣乔治”，浑身上下披挂花朵和绿叶，还要喂牲畜吃草，以保佑牲畜一整年都能吃饱。之后，他会将事先在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的铁钉子钉到这棵树上，然后拔出来，丢到河里，祈祷河神的庇佑。到了最后，大家要把假扮“绿衣乔治”的年轻人丢进水里，但实际上丢的却是一个人偶，是用树的枝叶做成的。显然，这种风俗的特殊之处在于相信柳树能保佑孕妇顺利生产，保佑病人、老人恢复健康。“绿衣乔治”便象征着树神，可以赐给牲畜草料，可以跟河神建立关系，确保河神能庇佑人类。

这类例子就不用多说了。曼哈德以下这番话正好能作为以上几页内容的概括：“根据上述风俗，我们完全能确定在这类夏季庆典中，一般都用五朔树或全身装饰着绿叶和花朵的青年男女，作为树神的代表。让树获得生命的神，在寻常植物中表现更积极的神，在五朔树、五朔节中出现的神，都是同一位神。此外，在春季最初绽放的花朵中，在象征五月玫瑰的小女孩、象征丰收神的白桦扮演者身上，始终都有这位神的存在。在世人眼中，神亲自现身能发挥什么作用，这种簇拥着假扮的神游行的庆典就能发挥什么作用，具体说来就是保佑六畜兴旺，五谷丰登。也就是说假扮的神不仅仅是一种象征，更是植物神的真实化身，所以扮成五朔节玫瑰或五朔树的人有权不保佑那些拒绝送给他们鸡蛋、腌肉之类礼物的家庭。这表明带着五朔树或树枝四处讨要礼物、钱财的方式，即‘迎接五朔节或夏季丰收’，其实充斥着严肃的甚至具有宗教圣礼的内涵。大家完全相信丰收神当时正隐身于树上。四处讨要礼物、钱财，能给每户人家降福。‘五朔’‘五朔节之父’‘五朔节夫人’‘五朔节王后’之类常用于表示植物神具有人类特质的称呼，都说明植物神和季节拟人化这两种观念已彼此交融。而对季节之神的能力展现，却非常引人注目。”

我们了解到，树神或植物神通常都会表现为树、树枝、花之类的植物形态，或兼具人和植物的形态，比如树、树枝、花跟人偶、真人的综合体，或完全表现为活生生的人，不用树和花。一般说来，用人来表现神，都会让人披挂上树叶和花朵，但某些情况下却只通过人的名字来达成这种效果。

圣乔治日那天，俄罗斯部分地区会用树枝、花朵装扮一个小伙子，这就是斯洛文尼亚人所谓的“绿衣乔治”，正如英国的“绿衣杰克”（花房里的人）。他双手分别拿着火把和馅饼，走进玉米田中，很多女孩唱着节日歌曲，跟在他身后。玉米田里摆了些木柴，堆成环状。“绿衣乔治”将馅饼放到环中央，然后点燃木柴。一行人围着篝火坐下来，一起分享馅饼。这个身上装饰着树枝和花朵的“绿衣乔治”，跟卡林西亚人、特兰西瓦尼亚人、罗马尼亚人风俗里的树神——“绿衣乔治”一样。俄罗斯人还会在降临节过后一周里，用女装装扮一棵白桦树，将其竖在房子里。平斯克²³有一种风俗，显然与此相同，降临节那天，年轻女孩推举出她们之中最美的一个，用白桦树、槭树的叶子将她从头到脚装扮起来，然后跟随着她在整个村子里游行。

鲁拉的孩子会在树木刚刚变绿的春季周日，成群结队去森林里玩耍。他们会推举出一个“小树人”，让他全身都披挂上树枝树叶，把脸部遮挡起来，只留下两个小孔视物。为方便走路，他的双脚还是自由的。为防止他走路踉跄摔倒，有两个孩子会在旁边扶着他。一行人到各家各户唱歌、跳舞，讨要鸡蛋、奶油、火腿、馅饼之类的礼物。一切结束后，他们会往“小树人”身上洒水，将讨来的食物都摆出来，共同分享。每年降临节那一周里，瑞士弗里克特尔的男孩都会去森林里，推举出一个小伙伴，让他披挂上树枝、树叶，手拿一根树枝，假装是马鞭，骑着马带领大家返回村子，他就是所谓的“降临节乡巴佬”。到了村子旁边，一行人停止脚步，让“乡巴佬”从马背上下来，将其丢到水里。这样一来，他就能向所有人，尤其是女孩、在外面玩闹的小孩子身上洒水。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排好队，依次请求他把节日的甘霖洒到他们身上。

这种用树枝、树叶把人装扮起来，四处游行的风俗，英国也有，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绿衣杰克”。5月1日那天，一个清扫烟囱的人会扮成“杰克”，被安排待在一个木架子里，木架子呈金字塔状，外面装饰着冬青枝叶、常春藤，顶端覆盖着彩色丝带和花环。他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跳舞，一大群清扫烟囱的人跟在他后面，向围观者讨要一点小钱。弗里克特尔也有相似的架子，不过是用柳枝编成的，叫作“降临节架子”。每年春季，树木刚刚开始吐出新芽，村里的年轻人就会到森林里去，找个恰当的地方，开始编织降临节架子。这种活动要对别人保密，否则别人会赶在他们之前完成此事，或从中作梗。降临节那天，人们会将这种架子，其实就是两个柳枝环，戴在“绿衣杰克”的肩膀和腿上。“绿衣杰克”头戴硕大的花环，浑身上下都覆盖着树枝、树叶，只露出眼睛和嘴。傍晚时有三个孩子一边吹奏柳木做的号角，一边带他到村子里，在村民意想不到的时刻现身。年轻人围到杰克身边，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把降临节架子放到本村的井边，并要提防邻村的年轻人偷走降临节架子，放到他们村子的井边，为此，杰克要一直留在井边。

显然，上述例子中披挂着树枝树叶在众人簇拥下游行的人，跟被小孩子带着去各家讨要礼物的五朔树或树枝、五朔节人偶之类的东西有着相同的性质，都象征着植物神，能赐福给人。为了回报他们，大家会送给他们钱财、美食之类的礼物。

一般说来，披挂着树枝树叶，作为植物神象征的人，会被叫作“王”或“王后”，具体称呼包括“五朔节之王”“降临节之王”“五朔节王后”，诸如此类。这些称呼表明植物神是王，其创造力能作用于远近各地——曼哈德的这种说法很有道理。

降临节那一周内，沙尔兹维德旁边有座村庄会竖立起五朔树。小孩子会赛跑，谁第一个跑到五朔树跟前，谁就是王，他会在颈上戴上花环，手中拿着五朔树枝，带领其他孩子游行。在队伍最前面的王，游行途中要不断用树枝拨开路边草木上的露水。一行人会到各家门前合唱，唱的是一首祈祷幸运的歌，其中有这样的歌词：

祈祷你们家，鸡窝里的母鸡多多生蛋，

牛棚里的奶牛多多挤奶。

唱完以后，他们便要求主人送他们鸡蛋、腌肉之类的礼物。西里西亚有个叫俄尔戈斯的村庄至今仍保留着一种传统风俗，在降临节那一周内，举行所谓的“夺王赛”：在一根木杆顶端系一块布，竖立在广阔的草地中央，年轻人骑马从木杆旁边飞驰而过，努力扯掉杆顶的布。谁能扯掉这块布跑到奥德河岸边，将布浸湿，谁就是此次比赛的王。很明显，这种风俗中的木杆便等于五朔树。布伦瑞克²⁴的一些村庄每到降临节，都会将“五朔节之王”全身用五朔树的树枝覆盖起来。“五朔节之王”这种风俗，在图林根²⁵一些地方也流行，只是当地的“五朔节之王”有着不同的装扮。王站在木架子中，架子上到处覆盖着白桦树枝，还有一顶王冠，王冠是用白桦树枝和花朵编织而成的，并系了一个小小的铃铛。大家预先将木架子抬到森林里，王要自行到森林里寻找木架。找到以后，王就藏到架子里，等村民去找他。村民会将他跟木架子一起抬起来，送回村里，请村长、牧师或其他执事猜装扮成五朔节之王并藏在被绿叶掩映的木架里的人是谁。如果猜错了，架子里的五朔节之王就会摇头带动铃铛发出声响。这样一来，猜的人就要送上啤酒等。沃尔斯特德的男孩每年降临节都会一起抽签选出一位王和王的侍从。侍从需要戴上装饰着花朵的木制王冠，拿着木剑，整个人藏身于五朔树的枝叶中。至于王，只需要在帽子上插一束花，拿一支芦苇。两人会到各家讨要鸡蛋，同时出言恐吓：“不给鸡蛋，这一家的母鸡一年都不下蛋！”由于某种缘故，这种风俗好像准许侍从僭越自己的身份，使用王的徽章。希尔斯海姆每到降临节第二天下午，就会有五六个年轻人啪啪甩动鞭子，到各家索要鸡蛋。领头的就是王，他头戴白桦树枝编织成的硕大帽子，浑身上下都被细细的白桦树枝覆盖，只露出一双脚。他手拿长长的钩子，一旦遇上落单的狗和失散的小孩，就用钩子将其抓起来。在波希米亚的部分地区，每到降临节第二天，年轻人都会戴上用白桦树皮做成并装饰着花朵的高帽。还有一个人装扮成国王，坐到木板上，由众人拖到村子里的草地上——木板中途都免不了会翻进河塘。抵达草地后，大家都围到国王身边。有个年轻人要假扮国王的传令官，爬到大石头或大树上，大声讽刺村里的每家每户。随后，大家都要脱掉身上的枝叶，盛装打扮一番，抬起五朔树，到本村各家讨要礼物，基本都是蛋糕、鸡蛋、粮食之类的东西。18世纪，邻近朗戈沙萨的格芳斯伐古拉，每到降临节，年轻人都会列队簇拥一名“草王”四处游行。草王坐在一匹马上，连人带马都被一个巨大的神龛环绕起来，神龛呈金字塔状，是用白杨树做成的，一直垂到地上。神龛顶端有一个树枝和花朵编成的王冠，神龛其他部分完全被绿色的枝叶掩盖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豁口，好让大家能看到草王的脸。在众人的簇拥下，草王会到市政厅、牧师住所等各处游行，并总能得到人们送上的啤酒。一行人最终抵达了萨穆尔堡附近的七棵枞树下，取下环绕草王的神龛，将顶端的王冠送给市长，剩下的枝叶插进亚麻地里，这样能保佑亚麻长得更高。显然，这说明树神能保佑丰收，这也是其特征之一。波西米亚的比尔森一带的村民，每到降临节都会用绿树搭建一座小房子，房子呈圆锥状，上面不装门。有个人会装扮成国王，带着年轻人骑马走到这座房子面前。国王带着圆锥帽子，佩着宝剑，同行者中包括法官、传令官，以及一个剥蛙人或刽子手。刽子手是类似小丑的角色，衣衫褴褛，带着生锈的剑，骑着一匹上了年纪的劣马。抵达目的地时，传令官从马背上跳下来，围着房子转一圈找门，没有找到门，就说：“哎呀，这应该是一座城堡，被人施了魔法！用不着门，巫婆只要从树叶里钻进去就行了。”他最终拔剑开辟了一条路，进入房中，坐到其中一把椅子上，唱起歌来，歌词无一不是挖苦附近的女孩、农夫、农场工人。他唱完歌，剥蛙人就上前晃动一个装着青蛙的笼子，并放好一台绞刑架，将好多青蛙都放到绞刑架上，将它们全部绞杀。这样的仪式在布拉斯一带也有，却稍有差异。国王及其部下都用树皮裹身，用花朵和彩带作为装饰，并要佩剑骑马。由于花叶的映衬，他们看起来十分快活。村子里老妇和少女都在树下听那些挖苦的话。这时，传令官偷偷取出一只青蛙，狠狠捏一下，青蛙便叫起来。于是，王下令处死青蛙。“刽子手”立即执行，斩下青蛙的首级，向围观者展示青蛙血淋淋的尸体。王最终会被部下逐出小房子。这种捏青蛙，然后将其斩首的行为毋庸置疑是一种巫术，目的在于求雨——曼哈德所言非虚。我们知道，奥里诺科河²⁶流域的印第安人打青蛙显然是为了求雨。而欧洲人的求雨巫术则是杀掉青蛙。

春天的植物神经常表现为“女王”而不是“国王”。四旬斋第四个周日，波希米亚的里布乔维克一带的女孩都会身穿白衣，将春季最早绽放的紫罗兰、雏菊之类的花朵，插在头发上，成群结队簇拥着一个头戴花环的女孩在村子里游行，这个女孩就是所谓的“女王”。这是一场盛大的庆典，每个参与的女孩都要载歌载舞，一刻不停。“女王”每到一户人家，就会宣布春天已经到来，送上幸运的祝福。对方为了回报她，会送上礼物。匈牙利的女孩会在降临节期间，推选出她们之中最美的一个为“女王”，将高高耸立的大花环戴到她头上，带她走上街头，挨家挨户唱古老的歌曲，对方会送礼物给她们。5月1日那天，爱尔兰东南部最美的女孩会被推选为当地一年内的“女王”。大家会采摘野花，编成花环，戴到她头上。随后，大家开始为庆祝节日摆下酒宴，翩翩起舞，做各种乡村游戏，夜晚还要举行大规模游行，庆祝一整天。担任“女王”的这一年，她要主持本地年轻人的一切集体活动，包括跳舞、游戏等等在内。如果她在来年5月1日之前结婚了，她就不能再行使“女王”的权力了。但是必须等到下届选举日，大家才能推选新的“女王”。英国和法国一样，随处都能见到“五朔节女王”的风俗。

有时，植物神也会表现为“国王和王后”，或“贵族夫妇”，或“新婚夫妇”。因为前面我们已了解树木也有婚姻关系，因此，这里化身为人的神，和附着于植物身上的神，两者之间是相对应相类似的。五朔节那天，沃里克郡²⁷哈福德的孩子会在“王”和“王后”的带领下，排成两列，挨家挨户地拜访。两个孩子抬着一根五朔节花柱，花柱高一两米，上面有花朵和绿叶装饰，花柱顶部略靠下的位置钉了装点着花朵的十字形木棍，木棍两头分别悬挂着一个花环。每到一户人家，孩子们就开始大声唱五朔节赞歌，总能从主人家里讨到一些小钱。午后，孩子们会回学校唱歌，需要买些糕点招呼大家，这些钱就派上了用场。波西米亚的格尼格拉茨一带有座村庄里的孩子，每年降临节第二天都会做一个游戏，由两个孩子分别假扮成国王和王后，其中王后会戴上花。年纪最小的女孩跟随在国王和王后身后，手捧一个装着花环的篮子。有人为国王和王后打着伞，大家簇拥着二人到处游行。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被叫作男傧和女傧，分别侍立在国王和王后身边。一行人去拜访每家每户，主人会送礼物给他们。在西里西亚，降临节的庆典往往少不了“抢夺王位”的活动。从前如此，至今在某种程度上仍然如此。抢夺活动的方式有几种，不过，通常都以五朔树或五朔节花柱作为标志物或目标。有时，如果一个年轻人能爬上光溜溜的五朔节花柱顶端，拿到上面的奖品，他就能成为降临节之王，他的心上人也会得到“降临节新娘”的称号。接下来，王和他的心上人会带着大家到酒店设下酒席，跳舞取乐，直到降临节庆典结束。但是更常见的情况却是，年轻的农夫与农场工人赛马，终点就是装点着花朵、彩带、王冠的五朔节花柱。谁最先骑马跑到花柱下，谁就能做降临节之王，能在这一天内号令所有人。跑在最后面的那个人会成为小丑。一旦到了花柱下，每个参赛者都要从马背下来，合力抬起王，王敏捷地爬到花柱顶端，把绑在那里的五朔树枝和王冠都拿下来。小丑会趁着这段时间赶紧跑去酒店，以最快的速度吃掉三十个小面包，喝掉四瓶白兰地。王会戴上王冠，拿着五朔树枝，带着众人来到酒店。如果小丑能在王过来前吃完这些小面包，喝完四瓶白兰地，并致辞欢迎王的到来，给王敬上一杯啤酒，王就要负责给小丑的食物和酒付账。如果小丑做不到这些，就要自行承担相关费用。这支庄重肃穆的队伍会在教堂礼拜结束后，到村子各处游行。王骑在马背上，身上装饰着花朵，手中拿着五朔树枝，走在一行人最前面。王身后就是小丑，小丑将衣服反穿在身上，下巴上挂着用亚麻制成的黄色假胡子，头上还戴着五朔节王冠。另有两个人也骑在马上，扮成护卫，跟在王身边。每到一户人家，一行人都会停下脚步。两名护卫从马上下来，将小丑关到这家的房子里去，让家里的女主人为小丑捐些钱，好让他能买肥皂，洗干净他的胡子。家里任何没上锁的食物，游行队伍都能拿走，这是当地一种风俗。游行队伍之后会到王的心上人家里，大家像对待王后一样，向这位女孩行礼，并送给她诸如彩色腰带、布、围裙之类的礼物。王也可以获得大家赠送的背心、领巾之类的礼物，还能将五朔树或降临节树带到自家庭院中，在那里竖立起来，作为光荣的纪念，直到来年的这一天。游行队伍的最后一站是一家小酒店，在这里，王和王后将一起宣布舞会开始。降临节之王和王后还能以其他方式继续连任。此外还有一种风俗，扎一个真人那么大的稻草人，给它戴上红色王冠，再安排两个人扮成武装护卫，他们用一辆大车将稻草人运到一个地方，车子后面有很多人跟随。在那里大家会开设一个模仿法庭，审判稻草人。稻草人会在正式审判中被判处死刑，然后被钉到行刑场的木架子上。年轻人拿着长矛，用带子蒙住眼睛，去戳刺稻草人。戳中的人就会成为王，他的心上人就是王后。这个稻草人被大家叫作“歌利亚”²⁸。

丹麦有一个教区，那里有这种风俗，每年降临节，将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分别装扮成“降临节新郎和新娘”。小女孩将穿上最精美的衣服，戴上最精美的首饰，头上还戴着用春季最艳丽的花编成的花环，这一身装扮就跟成人新娘一样。“新郎”也会用花朵、彩带、蝴蝶结装扮一新，看起来非常威风。其他的孩子也都用金莲花等黄色的花把自己装扮得漂漂亮亮的。随后，这群孩子会浩浩荡荡出发，到各家各户拜访。走在前头的是两个充当女傧的小女孩，还有六到八名护卫骑上用柳枝编成的“马”在前头急奔，向人们通报，这支队伍就快来了。他们准备了很多篮子，盛放人们送的大量鸡蛋、黄油、面包、奶油、咖啡、糖、蜡烛。等游行队伍拜访完所有的农庄，一些农妇就会为“降临节新娘和新郎”举行婚礼。小孩子会跳起欢快的木鞋舞，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小鸟歌唱时才停止。事到如今，这种风俗已经消失。昔日的“降临节新娘”以及假婚礼的盛大仪式，只有一些老年人还记得。

瑞典通常在仲夏时节举行这种类似五朔节或降临节的庆典。至今，瑞典的布莱金奇省一些地区还会推选“仲夏节新娘”，教堂甚至会借出他们的王冠给“新娘”戴上。“新娘”可以自己挑选“新郎”。节日期间，大家完全把他们视为一对夫妻，帮他们募集捐款。其他年轻人也都会选出各自的“新娘”。这种风俗在挪威好像延续至今。

每年5月1日，德斐纳的布里昂松²⁹一带的年轻人会将失恋，或恋人已另嫁他人的年轻人用绿叶包裹起来，让他躺在地上装睡。有一个对他有好感、想嫁给他的女孩会走过来叫醒他，拉着他站起来，把自己的胳膊连同一面小旗伸过去给他。两人随即共同走到一家酒馆，带领众人翩翩起舞。但是一年以内，这两人必须正式结婚，否则其他年轻人就会将他们视为老光棍和老处女，疏远他们。这个小伙子会被叫作“五朔节新郎”。到了酒馆后，他就把身上的叶子脱下来。跳舞时，那个女孩会把叶子跟花朵绑在一起。第二天，女孩会将这束花戴在胸口，跟小伙子一起返回酒馆。尼瑞齐达的俄罗斯人也有类似的风俗。每年降临节到来前那个周四，女孩都会到桦树林中找到一棵高大的桦树，在树上缠上绳子或腰带，将最矮的树枝折下来，编成一个环。接下来，女孩会两人一组，在环下彼此亲吻，结为姐妹。一个女孩会装成醉汉，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然后装作睡熟的样子。另一个女孩会过来叫醒并亲吻她。其他女孩都载歌载舞，跑遍森林，先编花环，再丢进水里，根据花环在水中漂浮的状况来看自己的命运。在这种风俗中，原本可能是年轻男子而不是女孩来假装睡觉的人。在法国、俄罗斯的这些风俗中，都有一位被抛弃的新郎。而在以下风俗中则有一位被人抛弃的新娘。忏悔节³⁰当日，奥波尔克里因的斯洛文尼亚人会拽着一个稻草人，一边跑遍全村，一边欢快地大叫。之后，他们把稻草人丢进水里或点火焚烧，根据火焰的高度，推测当年的收成好坏。当大家吵吵嚷嚷在村子里奔跑时，有个人会戴上女子的面具，并装扮好，以被抛弃的新娘自居，还要用绳子拖着一块大木板跟在大家后面跑。

我们能从上文中了解到，被抛弃的人在庆典中先是睡着了，然后又苏醒，其象征意义也许是春季万物复苏。不过，要判断其究竟代表被抛弃的新郎，还是将新郎从熟睡中叫醒的女孩，却并非易事。另外，熟睡之人又象征着什么？是春季尚未发芽的树林，还是荒芜的土地？叫醒熟睡之人的女孩象征着什么？是充沛的活力，还是春季暖融融的阳光？要解答这些疑问，单凭现在掌握的材料还远远不够。

在每年2月1日的圣布里德节中，苏格兰高地春季草木复苏的景象总能得到鲜明的表现。每年这一天，赫布里底群岛³¹“家家户户的女主人和用人都会给一捆燕麦套上女装，用一个大篮子装起来，还要在一旁放一根木棒，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布里德的床”。晚上，女主人和用人会在睡觉前高声说：‘布里德过来啦，布里德，欢迎你的到来。’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起床就去观察地面上和布里德的木棒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如果有，就是吉兆，预示着今年会大丰收，一切都会欣欣向荣；反之，就是凶兆”。有人亲眼见证了这种风俗，做了如下描绘：“一般说来，都会在圣烛节³²前夜在房间里靠近门的地方，往一张床上铺上粮食、枯草，准备完毕后，有个人会到门外对着天空连续叫三遍：‘布里吉特，布里吉特，请进门吧，床已为你铺好。’天亮之前，床边会一直点着一根甚至几根蜡烛。”马恩岛³³也有同样的风俗，为了纪念来到岛上接受圣马科尔德赐予面纱的爱尔兰淑女，岛上居民称其为拉尔布瑞希。做法就是站在门口，拿着自己采的一束灯芯草，请圣布里吉特到屋里来，跟他们一家共同度过这个夜晚。岛上居民的邀请词大致如下：“布里吉特，布里吉特，请进来，今天晚上不要走了。马上开门，让布里吉特进来，让布里吉特进来。”主人说完这番话，便将灯芯草铺到地板上，当作圣布里吉特的毯子或床铺。古代马恩王国的外岛上有些地方也有类似的风俗。在马恩岛人、苏格兰高地人的这些风俗中，圣布里德或圣布里吉特，显然就是古代异教徒的生育女神，不过披上了破破烂烂的基督教外衣罢了！说不定她就是凯尔特人的火和五谷女神布里吉特。

通常说来，对植物神春天结婚这件事虽然都是间接表现出来的，却还是借助人的形象予以暗示，比如借用“新娘”的形象，并真的穿上结婚礼服。艾特马克一些村庄的男孩会在降临节时，抬着五朔树或带着一个浑身披挂着树叶和花朵的男孩走来走去。女孩们会带着“五朔节新娘”去拜访各家各户，“新娘”头上戴着很多花，装扮得和真正的新娘一样。每到一户人家，“五朔节新娘”就会唱歌并讨要礼物，还会告诉主人，如果能送些礼物给她，那今年一整年，主人家都会收获颇丰，否则就会毫无收成。每年降临节，西菲利亚一些地区会有两个小女孩带着一个头戴花环的女孩（叫作“降临节新娘”）到各家各户唱歌并讨要鸡蛋。

Footnotes

1. 爱尔兰的一个郡，位于爱尔兰岛中部。——译注 ↩

2. 英国的一个郡，位于中部地区。——译注 ↩

3. 英国的一个郡，位于西南部地区。——译注 ↩

4. 英国的一个郡，位于南部地区。——译注 ↩

5. 英国的一个郡，位于东南部地区。——译注 ↩

6. 位于法国东北部的山脉。——译注 ↩

7. 法国旧省名，位于东北部地区。——译注 ↩

8. 全称圣灵降临节，又名五旬节，即基督教会的生日，定在复活节后第五十天。——译注 ↩

9. 瑞典首都，位于瑞典东海岸。——译注 ↩

10. 位于德国中部地区。——译注 ↩

11. 古中欧国家，范围包括今捷克共和国的中西部地区。——译注 ↩

12. 即1533年至1603年在位的英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她有个别称叫作“好女王伯斯”（Good Queen Bess）。——译注 ↩

13. 德国巴伐利亚州一个行政区，首府是奥格斯堡。——译注 ↩

14. 德国东部一个州。——译注 ↩

15. 法国西南部城市。——译注 ↩

16. 法国东南部城市，濒临地中海。——译注 ↩

17. 德国巴伐利亚州一个行政区，首府是慕尼黑。——译注 ↩

18. 英格兰西北部一个郡。——译注 ↩

19. 原先是德国西南部一个国家，现已成为德国巴登-符腾堡州的一部分。——译注 ↩

20. 基督教为纪念耶稣开始传教前在旷野中禁食四十天而设立的斋戒节日，长达四十天，一直持续到复活节当天。——译注 ↩

21. 位于奥地利南部地区。——译注 ↩

22. 为纪念保护基督徒，反抗罗马皇帝的圣乔治而设立的基督教节日。——译注 ↩

23. 白俄罗斯一个市。——译注 ↩

24. 德国中北部城市。——译注 ↩

25. 德国的一个州，位于中部地区。——译注 ↩

26. 南美洲的重要河流。——译注 ↩

27. 英国中部一个郡。——译注 ↩

28. 《圣经》中的巨人。——译注 ↩

29. 法国东南部城市。——译注 ↩

30. 基督教节日，在四旬斋开始的前一个周二。——译注 ↩

31. 苏格兰西部的群岛。——译注 ↩

32. 天主教节日，为纪念圣母玛利亚带着出生四十天的耶稣去耶路撒冷祈祷而设，时间定在每年2月2日。——译注 ↩

33. 位于英格兰与爱尔兰之间的岛屿，属于爱尔兰。——译注 ↩